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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心理咨询师张鸿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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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爱灵心理咨询中心心理专家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意象治疗师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会员 广东省心理卫生协会心理咨询师专业委员会会员 太平洋亲子网心理专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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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小说《循梦》(27—30)  

2016-08-31 14:37:40|  分类: 我的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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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七、冷凌的危机

第二天,星期四晚上。萧然在家里看着动画片。

萧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动画片,每天的咨询都在见识着人性的残酷与无奈,虽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乐趣,却也是伴随着斗智斗勇的疲惫。在疲累的工作后,欣赏着动画片中天马行空的剧情、夸张无比的表情,萧然便可忘却掉所有的疲惫,尽情地享受着单纯、童真,和那简简单单的幸福。

幸福其实很简单,只要用心地去生活就行了。但正是这样的简单,才会让很多的人迷失。他们根本不相信幸福来得如此容易。有人沉溺于挣钱、拼事业,想在金钱、事业中寻找幸福;有人吃喝玩乐、花天酒地,想在放纵中寻找幸福;有人远离喧嚣、,想在宁静中寻找幸福;有人秋江独钓,想在逍遥中寻找幸福……

在萧然看来,这些都不是幸福。它们只是披着幸福外套的枷锁,至多能让人接近幸福,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束缚。

萧然想起小时候唱的一首歌:

 

春天在哪里呀?

春天在哪里?

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

这里有红花呀,这里有绿草

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

春天在哪里呀?

春天在哪里?

春天在那湖水的倒影里

映出红的花呀,映出绿的草

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

 

春天无处不在,但谁也寻找不到。你能拿出一个春天来让我看看吗?你不能!春天只能被体会!

幸福同样如此。

但凡定义了的幸福,也就不是幸福了,那只是需要满足后的快感而已。

只有一个人真正地静下心来去体会,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春天、真正的幸福。

萧然工作的时候用心地享受着工作的幸福,而此刻的他在用心地享受着动画片中的幸福。

突然电话响了,萧然一看是冷凌打的,心中不禁有一丝慌乱。在团体中萧然曾经说过,如果没有急事请不要直接与他联系,请假、反映情况等各种事宜都请直接联系小月。而这时,晚上9点,冷凌打来的电话,出事了吗?

“萧老师!不好意思现在打扰你!但是我真的不行了!我知道你现在在休息!我知道在你休息的时候给你电话非常的不礼貌!但是我遇到了很大的困难!我觉得我不一定能撑下去!这个时候我觉得只有你能帮我!只有你才有可能把我拉回来……”冷凌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。

“没关系,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萧然故意放慢了语速,试图让冷凌平静一些。

“我刚刚坐公交车,人很多,有个人他妈的踩了我一脚,当时我就忍不住骂了他。你说,这明明是他不对,结果那家伙还跟我吵。他直接道个歉就行了的事情,居然在那里无理取闹,蛮不讲理。我就和他吵,谁怕谁啊,吵架我还没输过呢!但是后来,那家伙见说不过我,居然要动手打我!他妈的没风度,连一个女孩子都打,真他妈的的不是男人!”冷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。

“那你现在在哪里?”萧然有些担心冷凌现在会有危险。

“我现在在家了。”

“嗯,那你应该安全了。”萧然送了一口气。

“我现在很害怕啊。我一个人在家里。那个人说要我好看。他说话的时候还很凶,好像是真的。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我住在哪里?糟了,我下车的时候都没注意有人没有人跟踪我。你说要是他真的来了,我该怎么办?”

“你进小区的时候,他跟着你进来了吗?”

“那倒没有。但是说不定他在我后面看着,远远地跟着我,然后待会儿说不定就冲到我家里了。你说!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

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人现实感和想象之间会有一定的模糊地带,就比如说这个时候,从她的描述中,萧然真的不敢保证那人是不是一定不会去找冷凌的麻烦。但是,只能说,一般不会,毕竟那么冲动的人还是很少的。

边缘型人格障碍和精神分裂症患者就是这点不同。边缘型人格障碍提出的问题,确实有现实的依据,只是他们会习惯性地放大危险,会把问题看得比较严重;而精神分裂症患者提出的问题,则缺乏现实依据,完全是不符合逻辑的无稽之谈。

“如果你觉得危险的话,我建议你报警。”

“对对对,报警,这样他就不敢乱来了。”冷凌就像一只没头苍蝇,萧然轻轻用手一拨,她就笔直地向前飞去。“然后,我可以泡点热茶,喝点热茶就不怕了。”

“嗯,没事的。”萧然轻轻地安慰道。

“好的,谢谢你啊,萧老师。如果还有什么事,我可以再给你打电话吗?”

萧然想了想,这个时候的冷凌确实可以算作是特殊时期,就同意了。

过了大约一个小时,萧然的电话再次响起。

“那些他妈的警察,就只知道说客套话,说什么不用担心,有问题再打电话给他们。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。也不想想,如果真的有事他们再来,来得及吗?真是人渣、败类!不负责任!”

萧然在电话的这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怎么不说话了?在听吗?”

“在。”萧然可不愿意得罪这个时候的冷凌。“那你想怎么办呢?”

“我要是知道怎么办,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了!”冷凌这个时候就像一个刺猬,外界的任何反应都会让她以刺相对,但外界没有反应又会让她觉得孤独害怕。

所以,萧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“喂,你在吗?”

“在。”萧然无奈地回答到。

“我现在很害怕啊,我该怎么办?你不要不说话啊。你不说话我更害怕了。”冷凌在电话那头,不知是愤怒,还是害怕。

萧然一下子觉得有点内疚,就是自己让她觉得更加害怕了。于是使劲地转了几下脑子,好容易想出了另外一个办法。“要不然你给物业说下,让他们特别留心今天进来的人。如果有外人进来,一定要问好去哪里,登记好身份证。这样就算他们进来,登记了个人信息,也不会太敢做什么了。”

“对,就这么做。这样他们就不敢乱来了。”冷凌害怕的感觉减少了一些,声音听起来有力一些了。

“嗯,这样做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。”萧然再次安慰道。

“那你今天晚上可以不关手机吗?这样万一发生什么情况,我可以立刻联系到你。我知道这会很影响你的生活,但我保证,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的话,我一定不会骚扰你的。”冷凌在小组里面,曾经听萧然说过他睡觉会关手机的习惯。

萧然想了想,答应了。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,还是多一个联系方式好些。冷凌的家人都在外地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

冷凌又谢了萧然半天,最后挂掉了电话。

这一晚,倒也相安无事。萧然担心了一夜的手机非常安静,只是他却因为这担心睡得一直不够踏实。


二十八、冷凌的个体咨询

早上醒来,萧然洗漱完了要出门的时候,才想起他今天休息。于是又倒在了床上睡了一会儿。天亮了就不用担心冷凌了,所以这个时候萧然才睡得沉了一些。虽然没什么根据说冷凌安全了,但似乎自古做坏事都是夜黑风高之时,光天化日还是能给人很强的安全感的。

到了11点多,迷迷糊糊的萧然听到电话响,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手机,立刻就清醒了过来,是冷凌打来的。

“萧老师!我今天又闯祸了!”

“昨天晚上没事吧?”萧然有点跟不上冷凌的节奏,他还在为昨晚的事担心。

“昨天晚上倒没事,估计那家伙就是吓吓我的。不过今天我跟我领导吵了一架,我觉得我的工作要完蛋了。”

萧然有点不想接话。如果说昨天担心人家报复是非常时期,今天这个又不会产生人身安全的事故,有必要打电话来吗?

冷凌似乎感觉到了萧然的不高兴,紧接着说道:“我刚刚打电话到咨询中心,小月说你今天休息。我才打你电话的。”

萧然心里舒服了一点,至少她还是懂规矩的,没有一开始就骚扰自己。“嗯,那你打电话给我是希望我做什么呢?”

“我想问下,我可以找你做个体咨询吗?”

其实,萧然也想建议她做个体咨询的。不然,这种时不时的骚扰任谁都受不了。而且,还有很多的问题可以在个体咨询中去讨论、去解决。这个是偶尔的电话交流永远做不到的。

“嗯,当然可以。团体咨询是不排斥个体咨询的。你可以跟小月预约时间的。”

“我可以预约今天吗?我现在很焦虑!我现在很后悔跟领导吵架!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!不然我的工作就没有了!我现在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,不知道要去哪,也不知道我能去哪!”

电话线如果能传递焦虑的话,肯定会被冷凌这个时候的焦虑给撑爆的。以至于萧然听了之后,都放弃了原本的休息计划,同意把咨询安排在下午2点。

中午1点半,冷凌就已经到了咨询中心,小月想让她看看报纸,她直接拒绝了。一个人,坐在咨询室的窗户前,看着外面川流不息地车辆,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

萧然准时进入了咨询室。

“不好意思!今天你休息还要打扰你!不过我真的没办法了!”冷凌第一句话就在道歉。

萧然也没有太不高兴,虽然休息被打乱了,但冷凌学会了规则,懂得了预约,不得不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。“没关系,毕竟是特殊情况。”萧然依然强调了特殊情况,想让冷凌明白,以后约咨询还是要提前预约,特殊情况毕竟是不能成为常态的。

冷凌把她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
她在一家生产节能灯的公司,她负责生产那块。她已经根据公司的规模、效率及订单,制定了下半年的生产计划,要完成那些订单都还需要加班加点才行。结果他们老板不知怎么的,又接了一笔大单回来,说国家要普及节能灯,所以现在市场很好,希望冷凌能带领好员工,把任务完成。老板接单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自己公司的生产力,只是一味地接单,而生产部经理也不考虑现实,就直接给冷凌说了生产量要提高,把压力直接转嫁给了冷凌。于是冷凌就爆发了,跟经理吵了一架。

“昨天我都已经够忍他了,让我又要负责生产、又要负责员工生活环境,我就已经够不爽了,不过我还什么都没说。只是在心里面想,你这个只会偷懒的人渣!负责员工生活环境的人辞职了,就交给我做!你凭什么让我拿一样多的薪水,做两个人的事情?我还准备今天写一封邮件直接投诉到老板那里。结果,今天就给我摊上这事,你说我能不发火吗?

“不过我现在很后悔,要是他把我辞退了,我怎么办啊?现在还供着房子,要是没了工作,我怎么还那贷款啊。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太冲动了,做事完全不顾后果。要是当时忍一下不就好了吗?

“但是我又觉得,他就是故意针对我。春节的时候我们发洗发水,也给了我一瓶有点漏的。我觉得他就是故意这样对我,想让我离开公司。但是又不愿意以公司的名义来做这事,就步步逼我了。

“我到底该怎么办?现在整个公司就没有一个人喜欢我!他们要么就害怕我躲着我,要么就故意针对我!我每天上班都好想在打仗,很不想去。但又不能不去!”

冷凌注意到萧然一直都没说话。“你怎么不说话!给我点建议啊!”

在过去的这半个小时里,萧然一直在等冷凌宣泄。冷凌说的这些,是真是假都不重要,对于咨询也没有太大的帮助,毕竟萧然不可能去一一验证。真正有用的,是此刻,冷凌把注意力放在萧然身上之后,跟萧然的互动。这些才是真实存在,蕴含着丰富信息的事件。

“你希望我说什么?”萧然萧然问道。

“我希望你给我建议!告诉我该怎么做!不要像一块木头一样坐在那里!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找你?还不如找块木头算了!”冷凌的攻击一如既往地猛烈。

攻击萧然预料到了,也做了一些准备,不过被攻击之后的笑容还是有些僵硬。

萧然想用上次团体咨询的那招,让她通过木头,最终看到投射在萧然身上的人是谁。“你觉得我像一块什么样的木头呢?”

冷凌皱着眉头。“不要跟我玩这一套!我现在不想去探索任何东西!我只想知道我该怎么办!”

萧然有点不知所措。

不探索,只要知道怎么办。这个是心理咨询绝对给不了的。心理咨询只能让你更加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,你在这样的互动中寻求的是什么,回避的是什么,让后再去创造性地用替代的方式满足需要,这样来阻止病态的满足需要的方式。但如果冷凌拒绝探索,她这又是在满足怎样的需要,该怎样才能帮助到她呢?

还是需要回到她本身。萧然心想。

“你只想要我告诉你怎么办,是吗?”

“废话!我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怎么办的吗?!”

“为什么这么想我告诉你怎么办呢?”

“我说了我不想探索!你听不懂话吗?!”冷凌更加地愤怒了,双手捏成了拳头。

萧然有点犹豫,不知道是该继续探索下去,还是给点建议。虽然心理学教材上一直强调,不要给来访者建议,但是对于这种不愿探索的来访者,除了给建议之外,还能做什么呢?

“我现在很矛盾。一方面,我觉得应该帮助你探索,因为只有了解你的潜意识之后,我们才能找出最适合你的方法,这对你对最好的方法;但另一方面,我又觉得你不愿意探索,就应该直接跟你一起去寻找解决的方法。只是我担心,这样的话,我们只能治标不治本,解决了你当下的危机,但以后可能相同或相似的危机还会再犯。”萧然想起了这个技术,把困难直接说了出来。

冷凌冷笑了一下。“你觉得对我好,就真的是对我好吗?你能百分之百的确定,现在我需要的是探索,而不是建议?”

萧然不敢保证,也没有人敢保证。

“那就给我建议吧!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知道怎么去做!怎么留住我的工作!”冷凌似乎也失去了耐心。

“不过在讨论我的建议之前,我觉得如果你能知道,为什么你会这么需要我的建议,会很有帮助。”这个时候,萧然都不敢说“更有帮助”,而换成了“很有帮助”。

冷凌直接瞪了萧然一眼,没说话。

萧然无奈地妥协了。“好吧。其实你这样吵架,也只是让经理面子上挂不住。只要你能够让他有个台阶下,再逼着他从台阶下走下来,也就没太大问题了。比如说,你可以大张旗鼓地给他道歉,越夸张越好,看到的人越多越好。这样大家都看到你诚恳地道歉,他还不原谅你,还针对你的话,别人会说他小气。作为经理,是不愿意招人口舌的。”

接着冷凌跟萧然商量了各种道歉的办法,冷凌满意地离开了咨询室。

不过萧然对于咨询却十分不满意。在他看来,这次无非是满足了冷凌意识层面的需要,但她的潜意识到底是怎样的,还几乎完全不知道。

这种形式的咨询,也只能是一次又一次地去解决冷凌当下的问题,完全不能从根源上防止这类问题的发生。反而可能会增加问题出现的频率。试想,以前没人帮我出谋划策解决问题,我还胆子小一点,做事小心翼翼不要出错;现在有人帮我了,我还不放开手脚,随心所欲?反正出了事情会有人收拾的。

想到这里,萧然的心一阵缩紧,很压抑的感觉。下次,一定不能再让冷凌牵着鼻子走,一定不能再让冷凌把我控制住了。

晚上,萧然又做了那个梦。

在梦里,他还是一个小孩,蹲在桌子下面,环境很吵,他在一个房间里,灯光很昏暗,这次他看到了昏暗的灯光下,有人的影子晃来晃去,他似乎很害怕,嘴里嚷嚷着什么,却一直听不见……

但隐约中,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影子传来的朦朦胧胧声音:你管好你自己吧……你一天管得还不够多吗……

梦里面,萧然感觉到了那声音的愤怒,那种被控制的愤怒。这是他深深压抑,在咨询中永远不能对冷凌表达的东西。


二十九、第七次活动(一):散发着恶臭的男孩

“关于上次讨论的问题,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?”第七次活动开头,萧然依然这样问。

“我还是没明白,为什么我都没有发火过,大家却都觉得我不好相处呢?”梁志东还在纠结上次的问题,而且还是在理智层面纠结。

萧然对梁志东点点头。“好的,这是一个问题。”然后继续问大家:“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
大家都摇了摇头。萧然接着问:“今天有没有谁想分享的?”

冷凌立马就说:“我想分享。”

没有人想再报名分享。

萧然心中做了下时间的大致安排,每人一小时左右的时间。

“志东,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。第一眼看到一个人,就觉得他很顺眼,愿意跟他相处;或者第一眼看到一个人,就觉得他很不友好,不愿意跟他亲近?”

“嗯,有。”

“其实我们都不了解那个人,却产生了这些感受,就是因为他们跟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某些人有一定的相似,我们的潜意识就把那些人的特点投射到了那个新人身上。于是,我们就带着面对旧人的感觉,去和新人交往了。就比如说,假如我曾经被一个很强壮的男人打了一顿,可能从此以后,我看到强壮的又有点凶的男人时,就会特别紧张,害怕他们打我。就是因为我把以前打我的那个男人的特点,投射到了后面的人身上。”

“所以说,这个是她们的问题,而不是我的问题咯?”

萧然不明白梁志东听明白没有,如果他没有一些凶的东西,别人怎么会觉得他不好相处呢?不过很明显,此刻的这个问题,才接近他真正想问的问题。

“这个是她们的问题,而不是我的问题。”萧然重复了一遍梁志东的话,然后说:“你能感觉到你想表达什么吗?”

梁志东想了想。“在表达她们觉得我不好相处,这个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
萧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,太过于理性的答案。

“你能感觉到你刚刚说‘这个是她们的问题,而不是我的问题咯’的时候,你的情绪是怎样的呢?”

“好像有点轻松了。”

“‘有点轻松’之前的情绪是怎么的呢?”

“好像有点紧张和害怕。”

“害怕什么呢?”

“害怕她们觉得我不好相处,是我的问题。”

“是你的什么问题呢?”萧然一步步紧逼。

“是我真的不好相处。”梁志东艰难地说。

萧然长出了一口气,等的就是这个答案。
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心里有点难受,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很不好相处。”

“我觉得好像你有点伤心,是吗?”萧然说出了他的感觉。

“是的。一直以来我好像都不怎么好相处,总是跟身边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矛盾。我觉得很伤心、难过,也觉得不公平,为什么我就是这样的?为什么我就不能跟其他人好好相处?”

此时的梁志东已经完全陷入到了悲伤的情绪里面。要怎么处理呢?两种思路出现在萧然的头脑里面。第一、使用意象对话,让梁志东感受到此刻的悲伤只是他的某一个子人格在悲伤,可以启动其它子人格的力量来帮助悲伤的这个子人格,从而化解掉这种局面;第二、使用团体的力量,依靠大家的反馈来把梁志东从悲伤中拉出来,了解事实的真相。

选择哪一种呢?萧然犹豫不绝。选择第一种,效果必然很明显,但起不到团体咨询的作用,依然是一对一的个体咨询模式的重演;选择第二种,未必会有明显的效果,谁也不能预期大家给出的反馈是怎样的,说不定越反馈越负面,越反馈越糟糕。

大家的眼睛都在望着萧然,等待着他作出适当的处理,这是团体咨询师在此刻需要承担的责任。

责任!萧然心里似乎被重重地击了一下!作为团体中心师,就应该承担起解决团体问题的责任!不能让成员在团体中受到伤害!要帮助成员成长!

萧然毅然决定,采用第一种方法!

殊不知,一次又一次的承担责任,已然是咨询师被咨询绑架的结果。此刻的萧然,已经沦落成为团体咨询中的一颗棋子,而是谁在下这盘棋呢?萧然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萧然。

“你愿意闭上眼睛做一个探索吗?”萧然问梁志东。

“愿意。”梁志东闭上了眼睛。

“现在你感觉一下你身体的哪个部分最伤心、难过,好吗?感觉到了就请你告诉我。”

“我的心最伤心、难受。”

“你现在想象一下,你的心那里是个房子,你可以感觉下那房子是什么样的吗?”

“是一个茅草屋,很破旧。”

“好的,在这个茅草屋里面,会有一个很伤心、很难受的人。你进去看看然后告诉我,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,好吗?”

梁志东皱着眉头说:“是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小男孩。”

“他多大了?”

“大概45岁吧。”

“嗯,一个散发着恶臭的45岁的小男孩。”萧然慢慢地重复了一遍,让梁志东在他的感觉里稍稍停留一下,接着问:“他在做什么呢?”

“他躺在床上,什么都没做。”

“他为什么躺在床上呢?”

“他没有事做,就躺在床上了。”

“他现在的心情怎么样呢?”

“现在很平静,睡着的时候都很平静。”

“那没睡着的时候呢?”

梁志东顿了一下。“很悲伤……”

“为什么悲伤呢?”

“因为没有人喜欢他,没有人愿意靠近他……”梁志东略带悲伤地说。

“是因为他身上的恶臭吗?”

“嗯,是的。”

看来梁志东就是因为这“恶臭”才会担心大家不喜欢他的。

“那他为什么会有这恶臭呢?”

“他好像生下来就有的。”

“刚刚从妈妈肚子里面生出来,还没学会哭的时候就有了吗?”萧然尽量描述得详细一些,以期能让梁志东仿佛看到这个男孩的诞生般,帮助他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“好像不是。刚生下来的时候,医生把他洗干净了抱给妈妈,妈妈还很开心地接过来喂奶。好像那个时候还没有这恶臭。”

“没关系,你慢慢看看,这个孩子会慢慢地长大,当他出现恶臭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。”萧然轻轻地说,尽量不给梁志东一丁点的压力。“一个月了……两个月了……三个月了……六个月了……一岁了……一岁半了……两岁了……两岁半了……三岁了……三岁半了……四岁了……”萧然缓缓地说着年龄,每说一个年龄就等上一会儿,让梁志东跟上这个脚步。最终,在说到四岁的时候,梁志东的脸上一阵抽搐。

萧然没有再继续,在等待着梁志东。

“是他四岁的时候。”

“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
“我看到他在跟几个小孩打架,但是打不赢,最后被打趴在泥浆里。浑身弄得脏兮兮的,那些小孩还笑话他说他‘猪就该在泥里拱’,‘没人喜欢猪’等。他想反抗,但已经被打得很痛了爬不起来。也没有人拉他,就这样他不知道在那里躺了多久,最后恢复了一点力气,用力爬起来走回了家。一路上,大家都在对他指指点点,都在嘲笑他是个邋遢的小孩。回到家,他妈妈不问缘由地就打了他一顿,说他不爱惜衣物、不爱干净。他觉得没人理解他,就到了那个茅草屋里面,一个人在那里躺着,也不洗澡,就这样慢慢变臭了。”梁志东一边说一边难过着,好几次眼角都湿润了,不过就是没流下泪来。

“他觉得很委屈,是吗?”萧然感到了非常强烈的委屈和孤独。

“是的,从始至终都没人问过他,他为什么要跟人家打架,也没有人关心他。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”梁志东的眼泪终于滑了一滴下来。

“你愿意问他吗?你愿意去关心他吗?”

“我愿意。”梁志东的泪水涌了出来。“你为什么要跟人打架?”

“他怎么说?”

“他说‘他们说我是没人爱的孩子。’”

萧然回想起上次给梁志东做处理之后,梁志东应该能意识到他妈妈是爱他的了。于是说:“你觉得他是没人爱的孩子吗?”

“不!他不是没人爱的孩子。他的妈妈爱他,他妈妈打他只是想让他变得更加成熟,能够更好地融入社会,不要太调皮任性了!”

“好的。现在他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。他有什么反应呢?”

“他有些不敢相信,但是很期盼地望着我,好像有点不敢相信。”

“你想怎么回应他呢?”

“这些都是真的!你并不是没人爱的孩子,你妈妈爱你,我也爱你!我看到你委屈我就很心痛,我看到你不开心我就很难受。我希望你能快乐健康地长大!”

“现在你想做什么吗?”

萧然本意是引导梁志东帮他洗个澡,换身衣服之类,但梁志东直接说:“我想抱抱他。”

萧然有些诧异地问道:“你不怕他身上的恶臭吗?”

梁志东笑着说:“他的身上已经不臭了。现在的他睁着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,衣服也变得很漂亮了。”

萧然也跟着笑着说:“那你就好好抱抱他吧。”

在意象的世界里,恶臭、脏衣服都代表着负性的能量,一旦负性的能量发生了转变,承载着负性能量的意象也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。就如同恶臭消失了,衣服变漂亮了,其实就是在梁志东的潜意识里面,他的负性的委屈、孤独、不被理解的能量被正性的爱、理解、支持所取代,消极的力量变积极了,所以意象自发地发生了变化。

这里面因果关系是:能量改变会导致意象改变。然而,改变意象却不一定就改变了能量。所以,我们不能看到恶臭不好,就想象它消失,衣服很脏就想象变成新衣服,这种单纯换意象的方法意义是不大的。意象只是能量的载体,或者说能量的呈现。真正要改变的,是能量本身,而非意象。

等志东抱了孩子好一会儿,让那孩子充分享受了关爱的温暖,萧然唤醒了梁志东,这时刚好过去了一个小时。


三十、第七次活动(二):争执

“冷凌,你今天想分享什么呢?”萧然转过头问冷凌。

在刚刚给梁志东做处理的时候,冷凌就一直很焦虑的样子,当梁志东感受或沉默的时候,她就特别着急,不停地变换着皱眉、捏拳、抬头低头等动作。

冷凌见萧然终于询问自己,迫不及待地说:“就是我们那王八蛋经理,他妈的我忍气吞声给他道歉,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给人家道歉,以前我是绝对丢不起这个人的,还要那么多人看着,我都觉得我的脸没地方放了。但是那个王八蛋,居然听完后,拍着我的肩膀说,‘这次就原谅你了,以后工作多用点心’。靠!明明是他不考虑公司实际状况,还让我用点心!你说这他妈的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?然后紧接着,就给了我更多的生产计划,那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,就算工厂24小时365天开工都不可能完成的,还让我‘好好干,不要出错’。这群王八蛋!吸血鬼!”

冷凌一口气说了很多,萧然好多次想打断,让她解释给其他成员听下,到底怎么回事。但一则此话冷凌一气呵成,根本没有打断的机会;二则萧然还是希望成员自己互动一下,这才是团体咨询要做的事情。

然而,大家显然都没听懂,但也都没说话,只是看着冷凌和萧然。本来他们是只看冷凌的,但注意到冷凌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萧然,所以也就看着萧然了,看看萧然有什么反应。

萧然也没什么反应,目光在成员之间扫来扫去。他看到李德几次想说话,但又忍了回去;梁志东则在自己的感受和冷凌的话语之间游荡,还没完全回过神来;诗梦菡一脸的迷糊;苏晓倩伸了几次手,却都在要触碰到旁边的冷凌之前缩了回去。

冷凌见萧然没什么反应,又继续说道:“这几天,我看谁都不舒服,我尽量不跟经理、老板接触,我担心见到他们我就会忍不住发火。要找他们拿什么东西,盖什么章我都是让我的助理去的。现在我跟下面的人也闹得很不愉快,大家看到我就想老鼠看到猫一样,一个个躲着我,我连找个人发发火都不行。现在我心里面压了一堆的火,出不来。就像一个炸弹一样,随时都可能爆炸。”

冷凌语速很快,带着愤怒和害怕的表情,着实给人一种非常严重的感觉。

大家依然没有说话,目光都看向了萧然。

萧然依然没有反应,装作没有看到大家的目光。这是团体咨询的技巧之一。为了让成员之间的互动更加真实、自然,咨询师会“躲避”他们的目光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
不过萧然的心里却十分紧张,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:我要忍住,不能再参和进去了。我要让小组成员之间相互帮助,我不能把他们要做的给做了。

冷凌见萧然没反应,转了转头,看见大家迷茫的眼神。不过她依然没有准备做任何解释。她觉得,她需要的是萧然的专业意见,其他人的看法完全可以忽略掉。

一时之间,整个团体咨询室没人说一句话,宁静到诡异。

在这群人里面,苏晓倩跟冷凌关系最好。终于苏晓倩开口问:“冷凌,怎么回事呢?我们好像都不太明白。”

冷凌白了苏晓倩一眼,心想,我又不需要你们明白。但还是把这个星期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当她说到给萧然打电话、约萧然做个体咨询的时候,好像特别兴奋。不过其他人脸上却是惊讶之色。

冷凌说完之后,大家最先反馈的不是冷凌该怎么办,而是冷凌竟然约了萧然做个体咨询!

这个话题是李德先指出的。“萧老师,冷凌找你做了个体咨询?”

萧然看出了众人有话想说,于是微笑着接话说:“嗯,是的。觉得有些奇怪吗?”

李德愣了一下,说:“奇怪倒没有。只是没想到冷凌可以预约你做个体咨询。”

萧然笑了一下,这不是奇怪是什么。不过他没说出来。“冷凌约我做个体咨询,你有什么样的感觉呢?”

大家都在注意着萧然和李德,没看到冷凌此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。

“我觉得有点出乎意料吧。不过能在个体咨询中谈论一些团体里面不适合的话题,也挺好的。”李德说道。

冷凌的脸色舒服了一些,不过那时在听到梁志东的话之前。

梁志东紧接着说:“我觉得不是这样。如果有些话在个体咨询里面说,那就造成了我们团体成员有些情况是不知道的,而且和咨询师形成了秘密,这样我觉得不舒服,好像被排挤出去了一样。”

冷凌听到这话,脸色一沉:“谁要排挤你了。我遇到紧急情况了,难道连向萧老师求助都不可以?如果说我真的出了什么事,你负责吗?”

梁志东一时无法反驳,歪着脑袋不看她。

诗梦菡也难得的站出来,帮冷凌说:“是啊,这次是特殊情况。冷凌也是没办法才找萧老师的。发生这种事冷凌也是不想的。”

没想到冷凌却说:“什么叫我也是不想的!这种事是我能控制的吗?是那个他妈的王八蛋老板和经理,才把我搞成这样的!”

诗梦菡被顶了这么一下,没说什么。苏晓倩倒是在旁边小声提醒冷凌说:“刚刚诗梦菡是在帮你说话的。”

冷凌的反应让大家意外,她说:“我需要她帮吗?这个事情本来就是这样!我只是说事实罢了!”

苏晓倩也碰了一鼻子灰,没说话了。

李德这时候有点不舒服了。“你这是做什么呢!大家关心你!你还这样说话!”

冷凌一脸无所谓地说:“我不需要你们关心!我只要萧老师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就行了!”

“看吧,人家不需要你们关心!你们的关心人家看不上呢!你们就别自作多情了!”梁志东讥讽地说,不怀好意地看了冷凌一眼。

瞬间,李德、诗梦菡、苏晓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“你们这叫关心吗?你们这叫嘲笑,叫落井下石!以前我好的时候,你们的态度各个温柔体贴,但那些都是狗屁!上次去爬山,梁志东你还装作关心我,帮我拿水,李德你一路上给我讲笑话。现在我遇到问题了,就找萧老师做了个咨询,你们就不高兴了!看看你们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,我最受不了你们这样的假关心!虚伪!”冷凌咆哮着吼出这些话。

梁志东不服气地吼道:“我们这是假关心!好吧!我们这里没有真关心!你去外面寻找你的真关心吧!”

“要我走?你还不够资格!在这里,你说的,算个屁!”冷凌嚣张地看着梁志东。

萧然正在犹豫着说点什么的时候,梁志东吸了一口气。“萧老师,我觉得我很难跟这种人在一起上课!如果她不走,我走!”说完,和冷凌一起看着萧然。

萧然的压力突然成几何倍增加,脑袋飞快地转着:

这个时候,冷凌和梁志东都很愤怒,其他的人也都很受伤。而引起这些的,是冷凌再次模糊了现实和她想象的界线,把想象中大家对她的假关心她当真了,从而引起了这些误会。但在这种背景下,大家都那么激动的情况下,我该怎么做呢?

如果大家没这么激动,可以让每个人说出自己的感觉,尝试着增加冷凌的现实感。只是此刻,如此对立的双方,谁愿意说出“我是真正关心你”的软话?即便说出来了,冷凌相信的可能性又有多大?如若她不信,对说出这话的人又是一次更大的伤害。

如果时间还早,那挨个让大家反观自己,挨个做下处理,虽繁琐了一点,但也不是不行。只是眼下,时间不足半个小时,别说处理大家,就是处理一个人,时间都犹恐不及。

可惜,生活中没有如果。

一时之间,萧然竟然无从下手。

就在萧然为难之际,他听到身边的李德说:“大家都别吵了吧。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心灵成长的。说句不好听的话,来这里的人都是或多或少有些问题的。虽然这段时间,大家都有所成长,但距离真正的成熟,还有一段距离。”李德顿了顿,继续说,“既然有问题,犯点小错误又有什么奇怪呢?萧老师在约谈的时候,就说过了,这十二次活动不要轻易地退出小组,因为发生冲突之后,怎么样去面对冲突、解决冲突是我们需要学习的。如果你们俩现在退出?岂不是耽误了最佳的成长机会?”

冷凌和梁志东的面色有所缓和,看来李德的话说到了点子上。

李德接着说:“刚刚你说,你找萧老师做个体咨询,我们就不高兴了。其实没有。因为我也有些事情,想要找萧老师单独来说,正愁没有很好的机会。是你这个时候跟萧老师的咨询,让我知道了,其实我也可以跟萧老师约咨询。所以,我绝对没有嘲笑你,假关心你的意思。”

冷凌的脸部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,没刚刚那么紧张了。

萧然的心也松了下来,非常感激地看了看李德。

冷凌也诚恳地道歉说:“德哥,我错怪你了。对不起。”

“没关系。我相信她们几个也是真的关心你的。”说着,连连朝诗梦菡、苏晓倩她们使眼色。

有了李德带头,诗梦菡、苏晓倩也跟着表达了自己的关心,澄清了刚刚没有嘲笑的意思,也跟冷凌达成了和解。

最后只剩下梁志东,萧然的压力减少了不少,头脑也逐渐清醒了。对梁志东说:“志东,你刚刚说,冷凌和我形成了秘密,你好像被排挤出去了一样。你说那句话的时候,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?”

“我觉得很难受,好像又被孤立了。”

“又被孤立了。”萧然重复了一遍,接着说:“是那个小男孩吗?”

梁志东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,点点头说:“是的。”
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情绪反应了吗?”萧然希望梁志东自己领悟到小男孩对他的影响。

梁志东感受了一下,说:“嗯。其实是他害怕再次被孤立,所以会很害怕。”

“能感觉到刚刚你核心的情绪是害怕了,是吗?”

“嗯,是的。”

萧然有些高兴,梁志东感受到了他的核心情绪是害怕,而不是愤怒。愤怒通常只是表现出来的,外在的情绪,很多时候是内在的害怕转化而来的。当一个人愤怒的时候,就不容易感觉到害怕了。能感觉到这一点,说明梁志东离自己的心又更近了一步。

“陪陪那个小男孩好吗?你的陪伴能让他不那么害怕。”

梁志东点点头。

“你是希望我们陪着你一起,还是你自己陪着他,我们继续后面的话题呢?”

“我自己陪吧。”

“好的,那你可以先不用理会我们。待会儿你陪完了就自己回到我们这个小组里面来。”

接着,萧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冷凌身上。“冷凌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
“还好。好像没那么烦躁了。”

“为什么没那么烦躁了,能感觉到吗?”

冷凌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也没关系,等以后你潜意识想让你知道的时候,你就知道了。”

冷凌也没有执着于一定要知道答案,安静地点点头。

萧然又挨个确认了苏晓倩、诗梦菡、李德的感受,大家的状态都还不错,萧然就结束了这次聚会。

结束后,李德把萧然拉到一边,说想预约个体咨询的事。萧然也同意了,让他跟小月预约时间。

萧然非常感激李德刚刚为他解围,并问他刚刚为什么那样做。要知道,如果冷凌不买账,继续攻击的话,李德是会非常没有面子的。李德却说,在那种情况下,要没有面子的也只能是他,怎么都不能让萧老师没面子。

这话说得萧然非常感动,心里想,李德他们老板真是幸福啊,能招到李德这种全心全意为上司着想的人。

大家都走完后,萧然坐在电脑前记录了这次活动的情况。心里隐隐不舒服。梁志东的处理是被大家施压做的;后面冷凌跟大家的冲突更让他体会到了挫败感——自己折腾成员让他们自己互动,结果差点搞到了没法收场的地步。自己到底该怎么做?而且冷凌今天提出的问题仿佛也完全没有解决……

昏暗的灯光下,萧然双手抱着头,一个人思索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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